福州与山 城市的坚实的依靠

时间: 2014-12-02 15:59:32        来源:福建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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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福州多山。

  多山的福州其实就是个盆地,群山环绕,使得这座城市有了一圈美丽的花环。曾经在郁达夫的《闽游记历》里读到:“闽都地势,三面环山,中流一水,形状绝像是一把后有靠背左右有扶手的太师椅子。”无论是久居还是客居福州的人,谁都知道福州有鼓山和旗山,或称“左旗右鼓”。它们一下子让人想起“旗鼓相当”这个词。对我来说,大概只知道太阳每天从鼓山升起,从旗山下沉。

  我时常想,闽江给福州带来了一个绚丽的背影。然而,福州可以没有山么?不能。我不能想象山撤离了这座城市。山,是城市的坚实的依靠;山,攫住了城市人的眼睛和想象。

 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三十年,我究竟抵达了多少座山呢?远山如黛,我时常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打量着一座座山峦,想象着它们的蠕动起伏。这座城市的规模已经被山所限定,是山在探头垂顾城市,还是城市在享用山呢?“相看两不厌”,山的庞大身躯却是可以被人的双眼强行吞噬的,乃至它们的每一个神秘和深邃的局部。山其实就是一部大书,它的每一页都是可以被我们翻阅的。

  谁没听过福州的山所隐藏着的那些动人的故事呢?山为福州增添了许多神秘和迷人的色彩。乌山其实不高,海拔仅86米,却是个胜迹遍布之地。“晚凉上乌山,置酒天章台”,元代诗人萨都剌所吟咏的,也许正是所谓“山林自有不朽业,今生只做快乐人”的境界。据说乌山的摩崖石刻有200多处,我想它们肯定是重要的,然而更重要的是它们造就的乌山乃至福州的千年记忆。

  乌山没有太多的丘壑,最高处为凌霄台,台面宽广,可容数百人。旧时重阳节,人们在此登高、放风筝。宋代书法家蔡襄曾写下《登凌霄台诗》,诗中有“缔结青云上,登临沧海滨……子夜先看日,阴崖得后春,三山空锁碎,万落自埃尘……”在落满尘埃的城市里居住久了,有时候的确就想到山里透一透气。那种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的日子,大概是不少城市人所向往的。于是,山成了人们的一种期待。我们为什么稀罕山呢?就因为它的安静和沉稳。静静地屹立,永远是山的品格。我离开乌山住到闽江边上已经整整五年了,但是我依然时时惦记着乌山。从目睹乌山,到目送乌山,那些年间我始终觉得它没有失约,也没有抱怨,它是如此的心地仁厚,无声地吞咽了城市的喧嚣和浮躁。每一回看到乌山,我都会在心里轻轻地咯噔一下,因为它显出一种不能言说的静谧,以至我不得不悄悄地收回有些贪婪的目光。曾经读过一篇文章,题目很揪心:我怎么舍得再见你呢。作者说的是安静。安静是什么呢?安静是风景的语言,就像肖邦的玛祖卡,一串一串地在空气中敲响、燃烧,那种弹性的节奏很合我的心绪,只觉得它是宁静的。写过《我与地坛》的史铁生后来又写了篇《想念地坛》,开篇第一句是:“想念地坛,主要是想念它的安静。”最后一句是:“我已不在地坛,地坛在我。”地坛的安静使人安静。命运无常,我想只有安静,才是人最需要学会的东西。所以,我记住了孔夫子所说的:仁者乐山。

  福州城内的屏山、于山和乌山,号称“三山”,都不高,也并不连接在一起,却是一个充满诗意的“中断”,因为它们恒定的地脉匍匐在脚下,照样构成了一种“山盟”,一种守信和约定,如同山头那样,不会无端地消失。我一直觉得福州的三山就像巴赫的音乐,每当我一个人静静地聆听巴赫时,都会感到巴赫从来不一泄到底,而是如水流遇到礁石那样,稍有奔腾之意便立即碎开。这就是巴赫的诗意的“中断”。有人说巴赫的音乐是茶杯里的风暴,让人想起“花怒”二字。其实,花的怒放就是一种美丽的中断和适时的碎开。这是心理的一种节奏。没有节制的张扬是可怕的,而没有节奏的人生也是缺少趣味的。做人有时比做事难,在于做人需要节奏,需要一种心理的调适和“望断”。福州的三山至少给了我一种“望断”的启示。三山赋予福州人一种中年的感觉,安分守己,内敛中庸,在世俗的烟火气中隐藏着某种适时的节奏或“望断”,不追求极限,平和务实,从不一发而不可收。福州本质上不是一座野性十足的城市,她不嚣张和狂妄,就像三山那样静静地匍匐在那里。山的形象往往决定了一座城市的品格,所以福州不够“狼”,福州人也不够“狼”。

  狼表达了一种异质的情感或异乡的力量。它攫住人们的,不仅是那种不苟且的刚性,而且是那种月光长桨般的柔性。那曲流传多年的《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》,对于那些追求精神恋情的人来说,犹如枕靠在最沉稳的心灵彼岸。然而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坚信福州并不需要什么“狼性”,福州需要的是一种合适的“望断”和节奏。

  所以,多山的福州并不会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野性。温和的品格造就了福州,才有了三坊七巷的聚合体,才有了白龙江和乌龙江的汇合,也才有了大北峰、小北峰和鼓岭的蜿蜒。今年国庆期间,我带着老家少时的同学上鼓山游览。站在山上再一次俯瞰了这座城市,突然觉得宁静中何须致远。三山依旧静卧在城市的怀抱里,安详而自在。我由衷地想起了一个词:如昨。如昨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心理底线和情感底线,因为我们依然栖居在这些山之中。

  不能想象这座城市会没有山,不能想象山会从这座城市撤走。多山的福州,沉静依旧,淳朴依旧,我们对它们的凝视依旧。

(网络编辑:陈笑)